没了脏街,你还会怀念那些充满酒精和荷尔蒙的日子吗?

公众号:喜喜见闻
3个月前

当我还在南半球游荡的时候,朋友给我发来了三里屯“脏街”的照片。照片中已经完全看不出这条街道曾经的样子,那些酒吧、饭馆、美甲店、纹身店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水泥街道,修剪的整齐的花坛,两栋外观修葺一新的建筑。如果你从没来过这里,你不会知道这条仅有200余米的小巷曾经是什么样子。


脏街,学名叫做“三里屯北小街”,指的是三里屯派出所东侧南北走向的一条小巷,因为街道两边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档口,廉价烧烤麻辣烫,便宜接地气的酒吧,所以吸引着大量年轻人来此宵夜、买醉,从而带来肮脏混乱和嘈杂,因此就有了“脏街”的名号。

 

欲望三里屯

 

人们一提起三里屯,就联想到“欲望”。如果你打开Instagram,搜索打着#三里屯的照片,各类国际美食的图片充斥着屏幕——寿司、牛排、沙拉、Taco;当然也会有风格不同的年轻女孩的自拍,背景无不是在时髦餐馆,或者某个精品酒店房间;当然肯定更少不了男女亲密的合照,组合一般多为中国女性配白人男性。人们时时刻刻在这里制造着和满足着各种欲望。在这,不管你来自哪里,身份地位如何,有钱或者贫穷,都可以享受成吨的酒、肉、性,即使运气不是太好,也能短暂的建立各种你想要建立的关系。

 

不管是建立何种关系,都不可能避免不花钱,但至少这条“脏街”可以让你少花些钱。

 

比如,三里屯中学大门北侧的一排红房子,原本属于三家廉价酒吧,鸡尾酒和啤酒的售价一般为10-20元。最外面的是Shooters,中间是Butterfly,最里面是以同性恋闻名的“开”吧。“开”吧之所以选择在那里,因为它是一个拐角,隐蔽又黑暗,二楼还有私密包房,本来Gay可去的地方少之又少,除了工体的Destination和Funky外这里基本就是唯一的选择,后来学校收回了这几间房,Shooters不知去向,另两家则搬进了对面的“同里”大厦继续营业,后来“Butterfly”也不见踪影,而“Kai”则一直坚持到最后,才被迫关门。

 

正因为这些酒吧定价低廉,所以后期在同里大厦开起来的酒吧,也基本走廉价的路线。沿着狭长的楼道进去,转身、上楼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“干杯”吧,再往上面走去,三层是“Insane”吧和Gay聚集的“开”吧,虽然“开”的环境令人堪忧,音乐也毫无特色,地板粘的都能随时把鞋粘在上面,但是这并不妨碍有精心打扮的姑娘独自来到这里——“北街大部分廉价酒吧的猥琐男太多,只有这里才没有人在乎你,才能安心跳舞。”这是一个曾经常年混迹与此的姑娘的“求生秘诀”。

 

四楼的Kokomo极受异性恋的欢迎,再加上这里有一大片露台,夏天更是吸引中外的年轻人来此跳舞、买醉。虽然这里周复一周播放着一样的舞曲,让人怀疑DJ只在大街上花了5块买了“夜店舞曲之mix”就草草放入CD机了事。但是这并不妨碍各种姑娘和小伙来这里寻找机会:在室内黑暗又狭小拥挤的舞池中,大家只依靠最原始的荷尔蒙的分泌相互吸引。跳舞只是幌子,暧昧才是目的,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对男女越跳越近,随后心照不宣的从舞池挪到沙发,在黑暗的角落接吻、爱抚,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
他们的境遇显然要比另一些人要好的多:他们躲在Kokomo的厕所小间里,马桶早已经被各类不知名物品堵塞,屎尿流了一地,男人一只手按在门上以防别人推门而进,另一只手放在刚在舞池里认识的姑娘的胸上乱摸一气,下面还要配合各种抽插动作,抚慰着同样饥渴的女孩的下体。

 

随后,朝阳区开始“美化市容市貌”,在脏街的南口建立起临时城管岗亭,任务就是驱赶流动的麻辣烫和烧烤摊贩。这些路边摊贩很快销声匿迹,他们集中转移到团结湖路口重新寻找生计。很多姑娘都很失望,因为对于她们来说,每个周末的夜晚先在脏街的摊儿上随便吃点,随后喝上两、三杯,最后串上几个夜店,已经成为她们固定的消遣路线。


同样怀念的还有一位酒吧经理,他是地道的北京人,每天晚上9、10点上班,主要工作就是喝酒或者同别的客人聊天。他已经在三里屯混迹了长达10年的时间,纹身、耳扩、马丁靴、皮衣是他的标志。说起这条脏街的时候,他提到的最多的就是“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好玩了”:关系不错的朋友结婚、生子,然后一拨拨的离去,路边的麻辣烫、烧烤摊没了,酒吧的人气也大不如以前……人们喜欢这条“脏街”,不正是因为它的烟火气吗?


改建后的脏街

 

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人们怀念。


政府部门从2017年5月开始,对“脏街”周边1.5平方公里范围的环境进行了治理。尤其是从去年12月以来,集中拆除了脏街西边42号居民楼前的一排底商,恢复了居民楼曾经的样貌。

 

其实这一片老小区建于上世纪80年代,曾经是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家属院。在这里居住的居民眼见着自己慢慢变老,也眼见着附近的居民楼越来越少,逐渐转变为商业区。

 

三里屯的噪音,是附近居民,尤其是42号楼,紧邻脏街的住户抱怨最多的问题,尤其是到了晚上,人们调侃道:能躲过喝高了人的呕吐物,却躲不过快节奏舞曲的轰鸣声。


也有外国人来此缅怀的。

 

脏街在网络上激起了无数年轻人的缅怀,但对于这里的住户来说,“痛苦”就是他们全部的回忆:夏天不敢开窗,否则屋里全是呛人的麻辣烫和烧烤的味道;刚到初夏,绿豆蝇就四周嗡嗡的乱飞着;无照小贩把边角料倒进楼前的下水道口,堵塞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;夏天反着恶臭,让人屏息路过,而冬天的油泥结成薄冰,不停的有路过的老人滑倒。

 

如今的治理终结了老人们的噩梦,而且还引入了浓厚的文化氛围:曾经的青年酒吧摇身一变成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。书店北侧还会建一个城市书屋,同样也为24小时营业。

 

把年轻时尚的青年,从酒吧吸引到书店里——这是三里屯街道办事处的想法。

 

脏街的消失,标志着许多人的生活告一段落。反正不管是喝过的假酒还是宿醉后的黎明,这条街上的故事,早就随着烟土灰尘变成了往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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